第二章 不干不净
因为昨晚剧院突发火情，话剧院临时通知休假。
手机里弹出好几条寻物启事，方淼淼想起自己弄丢的手包和钢笔，也跟着发送了一条。
“舅舅，我爸爸什么时候认识阿姨的？”允恩奶呼呼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舅舅？”她瞬间诧异，重新看了看允恩，又看了看抱着允恩的陆檀隽。
“对呀。”允恩点点头，“这是我们的舅舅。”
“所以……”她不好意思地自嘲，原来不是他的孩子。
允诚认真：“所以我们的爸爸姓季，叫季则正……”
听见这三个字，方淼淼抿紧了嘴唇。是啊，能喊陆檀隽舅舅，那不就是陆檀雅和季则正的孩子嘛。
瞧着她脸露窘色，陆檀隽翘着嘴角忍不住反问：“怎么，你是觉得多年不见，我一次生了俩？”
把纷乱的思绪压回去，方淼淼轻轻叹了一声。
奶白色的公寓楼沿着笔直大道延伸，尽头是熟悉的城区。虽然春寒料峭，可路边的樱花树却已蓄势待发。
骑着自行车的方淼淼刻意放慢了车速，认真地呼吸着每一口熟悉的气息。
这是阔别已久的城市，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红绿灯之下车辆有秩序地行驶着，春行冬令里，某些气息已然在焕发着新鲜的活力。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只购物袋。可注意力又被推三轮车卖盆栽的老奶奶吸引了去，紧接着还有卖烤豆腐的小吃摊，糖葫芦的大爷。
这些人不知怎么的，忽然一下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是鲜活的，不是想象的。跟国外那些只有陌生面孔的街道是完全不一样的。
电话响了起来，上面的号码不是熟悉的，但是前缀的几个数字让她不得不接听。
“淼淼，我是顾泠千。”对方开口干净利索。
“泠千姐，好久不见。”方淼淼礼貌回答着。
两三句之后的问候，顾泠千直截了当地说清楚打电话的目的。
“伴娘？”
方淼淼怎么也没想到顾泠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思绪还停留在顾泠千的邀约上，那些零零散散许久不见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方淼淼沉了口气，努力切断所有的念想。
毕竟是春日，空气里总会带着些暖意。
拿着文件下了台阶，陆檀隽驻足打开了车门，一股春风带着特有的气息朝着他扑面而来，律所门前的几棵玉兰树已经有了动向，想来过不了几日白玉兰花就会竞相绽放。
会议时间不长，陆檀隽回到办公室时，杯里的水还温热着。
“陆律师，这几份文件需要您补充签字。”助理李泊上前，“对方律所催得紧。”
陆檀隽扫了一眼文件抬头，淡淡放下水杯：“情况你都清楚，按之前的方案处理。”
李泊撇撇嘴：“可客户那边，更想看您亲自敲定。”
陆檀隽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按我说的做。”
“好的。”
重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望着掌心落下的光线。
恍惚间，昨晚那只纤细微凉被他紧紧握在手心的手，又浮现在眼前。
陆檀隽指尖微微蜷缩，将心念压下去。
敲门声响起。
“进。”
来人递上一叠资料：“陆律师，这是今晚要见面的相关人员信息，还有对方提供的背景材料。”
李泊接过，随手翻了翻，忽然顿住：“这个人……名字有点眼熟，好像和五年前那桩经济纠纷案有关。”
陆檀隽伸手接过资料。看到那个名字时，眼神微微沉了下。
李泊一拍额头：“我想起来了！就是当年方强那起案子！”
陆檀隽没说话，将资料放到一边，拿起笔在行程本上签上字。
李泊疑惑：“老大，您今晚还要亲自过去？这种对接我去就行。”
合上笔，陆檀隽语气平淡：“有些事，我亲自去更稳妥。”
他走到衣柜前，脱下外套，才发现袖口处被划开一道小口。手指摩挲着那道口子，陆檀隽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
医院病房外。
方淼淼在向医生询问弟弟的情况。
“伤势不算重，观察两三天就能出院。”
大晚上，方淼淼被学校的一个电话叫了来。事情是方垚垚在学校跟同学起了争执，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刚刚还在叫嚣的那名学生家长早已坐了电梯离开，只是有些话还在耳边不停地重复着。
“方小姐，让你担心了。”年轻的女老师，大概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为人十分和善有礼。
“该说抱歉的是我，刚才让你为难了。”方淼淼声音平静。
刚刚没少费口舌之争，方淼淼不会那些泼妇骂街的行径，同时也在那一瞬间明白自己弟弟动手的原因。
老师低声提醒：“垚垚能进这所学校不容易，靠的是孟老先生担保。那位家长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明天会调监控、交证据。”老师进一步提醒，“您……最好也跟孟老说一声。”
暗暗吸起一口气，方淼淼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姐……”方垚垚有些不敢看她，末了挤出一句，“对不起。”
看着老师离开方淼淼折回病房，看着方垚垚包着的脑袋，心疼和担忧全部涌上来。
“跟我道什么歉，你没做错。”方淼淼抿了下嘴唇，上前轻轻查看着弟弟的伤势，“刚才我都想打人。”
那些刻薄的话，一字一句刺在心上：“能进这学校的，都是家世正派的，你们姐弟俩谁知道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姓方又怎么样，身份不明不白，关系不清不楚，自己不干不净还不让说？”
这样的话，方淼淼以前只是侧面听过，今晚还是头一次直接被骂到脸上。
收敛了不必要的情绪，方淼淼简单叮嘱着：“今晚需要住院观察，你早点儿休息。我现在联系孟老，明天一起去学校解决问题。”
“姐……”方垚垚想下床，“我不想住这儿，我想跟你回家。”
“先住一晚，明天就接你回去。”方淼淼替他掖好被角，“听话。”
走出医院，孟老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没办法之下，最终拨通了书院负责人的号码。
车子停在一间高级会所门口。
方淼淼看了看面前黑金色的大门，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负责人：“孟老今晚有个小聚，我只知道会所名字，不清楚具体房间。”
“没关系，我自己找。”
踏上台阶，推开厚重的大门。
服务生立刻上前：“小姐，请问有预约吗？”
方淼淼摇头：“没有，我找孟……”
话没说完，服务生像是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哦，您找孟先生是吧，他们在里面包厢，我带您过去。”
方淼淼有些意外，却没多想。
服务生敲了敲门，对着她示意：“您进去就行。”
她道了谢，直接推门而入。
包厢内灯光昏暗，浓烈的烟味、酒气混着一股奇怪刺鼻的香气扑面而来。
方淼淼心头一紧，暗叫不好，还是下意识喊了一声：“孟老，我是淼淼……”
一张嘴，那股刺鼻气味便呛进喉咙，又疼又痒。紧接着双眼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头痛欲裂。
她立刻转身想走，一只大手猛地挡在门前，堵住了去路。
耳边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进都进来了，就别打算轻易出去！”
男人身上混杂着令人恶心的气息，雪茄的烟雾不断喷到方淼淼的脸上。
抓紧自己的衣领，方淼淼使劲儿晃了晃头：“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放我出去，我不认识你们。”
“嘿嘿……”男人的气息靠近了几分，一双眼睛贪婪地在方淼淼身上打量着，“不认识？进来玩玩儿不就认识了吗？”
一口烟雾喷进了她的衣领里，方淼淼已然觉得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用力拽了拽门把手，大门无动于衷。
“约好的没来，倒是换了个白净香甜的。小姑娘别走了，好好陪我们，给你尝尝好东西……”
一股冰凉的液体灌进了嘴里，方淼淼被呛得双目通红，双手用尽全力推开来人，奈何一丝用处都没有。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那东西喝多了要死人的。”包厢深处出现一道阴森森的声音，黑暗烟雾之中探出半张阴沉的脸，“把人拖过来。”
反抗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方淼淼觉得自己像一条濒死的鱼，任由人拽着胳膊，往更深的黑暗里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