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曲柔,原是柳州青阳曲氏望族之女。
她出身世家,自幼琴棋书画样样出挑,虽生母早逝,但祖母爱护,养得精细。
一到婚配适龄,家门便被四面八方的媒婆踏破了去。
祖母细细甄选,最后剩下两人左右为难,干脆让曲柔也亲自瞧瞧。
那日,她坐在轿中,透过薄薄青纱,只见驰骋怒马之上的少年意气风发,双眸如溺人的深潭。
只是一眼,宛如千年。
她选定了自己未来的夫婿——柳州最富有善名的望门子弟,谢岳生。
知慕少艾,她喜爱他如天上皎月的风华气度,爱他温润不失锋芒的清醒淡雅。
他也如曲柔爱他般,无微不至,视若珍宝。
他们很快成婚,成为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只是婚后,曲柔才知晓谢岳生痴迷道法,他的书房里没有四书五经,而是让道法佛经塞满了屋子。
谢岳生痴迷修道,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他告诉曲柔,他们是天定姻缘,注定此生结为夫妻。
曲柔终于明白,他求娶自己,并非出于钦慕,或世俗考量,仅仅因为一个卦。
这究竟算好,还是坏,曲柔并不愿多想。
若是谢岳生痴信道法,为了这一卦爱她一世,也未尝不是好事。
渐渐地,谢岳生卜卦算命的本事逐渐远扬,不少人上门求卦,乃至于贵胄官员。
直到四十年前,柳州生了一场大旱。
田地干裂,万物俱寂。
谢岳生自告奋勇,要为柳州求雨。
化汜山上,天际万里无云,曲柔亲眼见一阵乌云被大风吹来。
她第一次见如此惊奇之事:“岳生!你看,有云!”
可她再回头,身后符布飞扬,法坛前谢岳生的身影不翼而飞。
从此,谢岳生了无音讯,谢家宅院深墙为了私利斗得如火如荼,没了依靠的曲柔很快被赶出谢家。
大旱荒年,曲家很快便也自身难保。
祖母离世后,曲柔被安下罪名,为了自保,她只能选择在外漂泊。
身逢乱世,孤身一人的女子,就像童子闹市持金。
四十年来,曲柔不知自己吃过怎样多的辛酸苦楚。
在无数次的梦里,她梦见年少无忧的自己,梦到那日鲜衣怒马的少年,梦到如烟飘散的谢岳生。
那日注定是她这一生最难解的谜。
如今,她就要死了。
等她睁眼,是否可见得天上神佛?可否向他问一句此生果皆是何处所种,替老乞丐问一句人又为何而活?
恍惚中,曲柔只觉得身体开始变得轻飘飘。
她不再冷,不再觉得痛。
她觉得自己定是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可当她睁开眼,眼前依旧是残破的屋顶、断裂的佛像,还有小春干瘦的脸。
“婆婆,你醒啦?”
曲柔转了转眼珠,突然瞥见了一抹白。
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站立在小春身后。
他身材高大,身姿挺拔,生得剑眉星目,身后背着剑,如同画本里的俊俏侠客,又似带着不落俗尘的仙气。
这莫非……是白无常?
她正发怔,男子突然微微欠身。
“在下灵枢宗剑峰大弟子吕尚堂,见过……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