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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山海共朗朗丨第二卷 烽烟四起抗日时 少年因缘初识字丨第十八章 共推怒潮

第二卷 烽烟四起抗日时 少年因缘初识字

第十八章 共推怒潮

“陈先生,阮晓得,日本鬼囝越来越恶!阮阿舅他们早前就到了,今日又有卢先生和邵先生,要做的事,定不只印报、发单与演抗日小戏。要阮做什么,只管吩咐!”

“先生,还有阮!”

1940年,盛夏的这天,长久难散的暑气把永安城内、外包裹得焦灼难捱。

身为福建抗战后方脊梁的永安,人们不断听到、看到日本贼寇步步侵略近逼的消息,彻心之痛如蒸如煮,催得燕江水不断蒸腾出层层怒气!

这日,黄明生与林行远送报归来,一路与背枪挎刀的兵士、四处张贴传单的师生、号召救亡的人们擦肩而过,见他们的行动、声音中都透出对家国安危更浓的担忧,心中难过,感觉身上抗日的力气远未用完,急切地想要再做些什么。

他们回到吉山厝里,问过在浸塘边制作土纸的林惜禾等人,在九龙溪与文川溪汇合的地方找到了陈更红与邓逸光,还看见了几个面生的中年男女。

二人还未走到陈更红身边,就听一位中年男子激愤而言:“日本贼寇轰炸福州、马尾,城中瓦房成片炸塌,老弱妇孺倒于血泊!马尾船厂的钢架皆变废铁!这还不算,日寇又突破闽江封锁,攻占川石岛,袭击福州港,架设炮位封锁闽江航道,切断沿海外援通道,意图侵略福建更多土地!”

另一位男子怒目接述:“随平潭岛沦陷,日寇在我闽东沿海建立更多据点,疯狂劫掠渔船、抓捕壮丁!近期又在晋江永宁、惠安崇武制造惨案,两路登陆,烧杀抢掠,焚毁船只超 700 艘、房屋千余间,杀害平民近 200余,制造“七一六惨案”,更欠血债!”

邓逸光听着,按捺不住心底怒火:“日本番仔如此作恶,与侵略台湾何异?阮侬务必团结,更为努力,尽早驱走番仔!”

陈更红听着,目光坚毅,做出安排:“贼寇桩桩恶行,之前印于报上,激发百姓抗日之力仍显不足。现请邵先生、卢先生尽快再写详细文章。出版社已叮嘱《现代青年》《改进》开辟专栏,增加刊印,以便更多民众知晓!”

邓逸光也建议:“两位先生若写剧本,阮义勇队员可与有志同仁,如林家姐弟、黄明生等排演新的抗日节目,增加演出,使番仔恶行无从粉饰!”

黄明生听着,心中一振,拉着林行远就上前相问。

陈更红与他二人早已建立信任,听到要求,略一思索,随即吩附:“明生、行远,如今《老百姓》与《现代青年》需刊印更多,不仅要送去永安与各厝,还有省内多地要送。此外,还有紧急募集的粮草药品,也要送交专人,带去前线。路上艰险重重,你们可愿去?”

“陈先生,阮去!”黄明生没有犹豫。

林行远也用力点头:“阮也去!”

原为少年的他,此时已经成年。连年经受战争与苦难,林行远虽面容留有青涩,可心中骨气已与身躯一同长成。

林惜禾不知何时跑来,听到任务,跟着要求:“陈先生,阮也要去!”

由于战时缺医少药,加上家中赤贫,哪怕有陈更红相助,林家双腿瘫痪的阿姆终究熬不过苦难,死在窝棚之中。

这让林家姐弟更思抗日报仇,除生活必需的采茶、制茶,所余时间皆跟着陈更红宣传抗日,只恨所做的太少。

面对林惜禾热忱,陈更红说出另外任务:“惜禾,邓先生说起:台湾义勇队在浙江设立医院,看护人手不足。你跟我在识字班,几年来习字不少,又知若干草药,可学些看护知识。将来,若义勇队为抗日将医院建来永安,你看护伤员、病人,也是抗日好事!”

“看护伤员?”从未进过医院的林惜禾,还显懵懂。

“此事不急。”邓逸良安慰说,“伊还是先帮阮侬宣传抗日,演出小戏,等秋天李队长前来,再看能做什么。”

陈更红讶异:“李队长要亲来永安么?”

“是啦!”邓逸光兴奋承认:“李队长接到我们传递的《老百姓》与《现代青年》等报刊,深感闽台联合抗日、共同号召百姓之重要,为壮大声势,要来永安亲自联络……”

***

“乡里!日本鬼囝炸福建港口,就是想掐断海防命脉,磨灭阮侬抗日志气,进逼、抢夺阮侬更多国土、家园!阮侬须要让日本鬼囝知晓: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阮侬也绝不退让半步!”

这年秋季,永安文庙前的空坪上,临时搭起的抗日救亡演出台子虽依旧简陋无比,却比往日更显热闹。

林惜禾跟着邓逸光兄弟,与同伴们一起演出卢先生新编的《为国牺牲》《还我河山》《叶姑》《复仇》等独幕小戏。

他们的声音因连番演出,显出嘶哑,所演一幕幕却深入人心,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引得越来越多的人来看。

一群省立师范学校的进步学子借此时机,顶着日头,在四周张贴朱红色的抗日标语,又向四周群众发送传单与刚刊出的《现代青年》与《老百姓报》,高声呼喊抗日话语。

演出台旁,还有音专师生负责抗日物资募捐。

人们排着长队,将银钱、物品一一投入;又有人从杂货铺、米行、布行、药铺扛来粮食、布匹与拿来药品,在募捐箱边堆了半人高……就连以力气谋生的挑夫、以手艺谋生的木匠,也有人放下手中营生,前往报名处,要为前线物资递送充当运输。

看着意志愈发坚定的人们,演出台侧旁的榕树下,一位身穿整洁中山装、头戴软顶布帽、面容正气的中年人,诚声赞叹:“阮等在浙江组建台湾义勇队,与同胞合力抗日救国,得诸多支持,已是心中感慨万分!未想福建省会内迁永安,与阮义勇队员共同宣传抗日,亦如此感人!”

来人正是轻装简从的义勇队李队长,此时身旁只伴着一位秘书、一位警卫,由陈更红等出版社人员陪同。

“我等联合抗日救亡从不空喊口号,而是各界同心实干!师生文人提笔作枪,写文绘画,开民校为百姓讲抗战形势、传爱国道理。加上出版社赶印报刊,剧队街头义演,救亡喊声与歌声已传遍街巷!”陈更红一边介绍,一边笑赞,“若无邓逸光等义勇队员详尽提供日寇种种侵略恶行,报刊栏目内容与独幕小戏,未必能做到如此动人肺腑!”

“能与永安同胞如此合作,阮等更觉内心火热滚烫!相信抗日救国、光复台湾必指日可待!”李队长说出心底翻涌的真情实感,略一沉吟,“待阮归浙江,必将更为积极联络,动员青年抗日从军,同时拟派少年团前来,联合演绎更多剧目,同时,利用电台,向日寇发出投降喊声!”

陈更红倒是忘了这点,义勇队员不少人通晓日语。永安为内迁省会,又有电台在此。若义勇队员能通过电台以日语向敌寇喊话,动摇敌军之心,也是抗日妙策!

他当即表示:“那我等必诚挚配合,将联合抗日之声登报载刊,入戏入文,定可共推抗日怒潮!”

***

1940年的秋色,染上闽中山水之时,永安城郊的燕江岸畔被晨光点亮。

抬起斗笠,挑夫打扮的黄明生与林行远按约定用青布记号绑了袖子,再用林惜禾备好的布帕擦了擦热汗,肩挑着沉甸甸的竹筐,继续以沉稳的脚步,跟在陈更红联络好的送货负责人身后,要走水路将筐内最新刊印的抗日报刊送往周边各邻县。

上平头木船时,他们瞧见负责人所挑筐内,露出包包急救药草与义勇队捐助的紧缺药品与物品,露出会心微笑,相帮用粗麻布、油纸将那些物资严严实实盖好,又将茶园乡里捐出的茶叶包放于其上,推进舱内深处,以防敌伪盘查,路上损失。

掌舵船工解开缆绳,撑着竹篙,让木船顺着清澈的燕江水,向着下游而去。

江风掀动船帆,拂动岸边苇丛。林行远与黄明生回首而望,只见燕江水一浪推着一浪,发出的涛声融着让永安城内、城外飘传而来的抗日晨呼,相送他们远行,又像是无声的嘱托,在为抗日文化宣传壮行。

江面上,还有其它运货小舟行驶。船工们相互对视,目光里也有心照不宣的热忱。一股子同仇敌忾的劲头随燕江之水奔流,让早已忘了伤臂不便的黄明生与年轻的林行远都感觉胸口燃起日头般的光亮,半点不惧这一路的辛苦。

木船顺着燕江一路驶入沙溪河道,避开敌伪设卡,专挑接头码头靠岸。

黄明生与林行远随领头负责人逐站将舱内报刊与药物转送出去,处处可觉抗日热潮席卷。

无论沙县、南平,皆有爱国之人、进步师生书写的爱国抗日标语,并带领四处百姓随着一同认识、呐喊抗日口号,表达共卦国难、共守国土、绝不当亡国奴的心志!接应人员中有人主动引航避滩,有人送来干粮热水,于寒秋一路暖着黄明生、林行远一行人的心房!

当船只出了南平,再度启程,转向三江口时,他们一行人更听抗日呼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男女老少的声音里尽是守土保国、抗击日本鬼囝的赤诚。

此时水路渐宽,三条源自闽地群山的河,各自携着百转千回的水流,在此处冲破山峦阻隔,并肩相融,浩浩荡荡汇入闽江。

两岸青山,拥着江水滔滔,奔流向东,气势磅礴,震人心魄!

林行远与黄明生并肩坐在船首,望着三江汇流的盛景,心头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澎湃。连日行船送货的颠簸与疲惫,都因眼前的壮阔景象烟消云散。

“行远,明生,你们看这江,像不像阮侬爱国民众抗日?”送货负责人在他们身后笑着形容,“各地同胞,如同三江相汇,怀着同样抗日救国之心,向前努力!”

他这一句,点醒林行远与黄明生,感觉这汇聚而来的江水的确如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抗日民众,齐心协力掀起抗日怒潮,势不可挡!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唱起了林行远在陈更红身边数次听过的义勇军进行曲,这带着血泪而含着奋勇向前之力量的歌声,引得他与黄明生对视一眼,竟不觉握起了拳头,渐渐跟着歌唱起来。

他们的歌声虽不算嘹亮,却加入江风,伴着滔滔不绝的三江汇流之水,传向青山、传向四周,向着光明可期的前方,使一行人传递抗日文化、守护家国故土的信念更加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