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烽烟四起抗日时 少年因缘初识字
第十七章 相携抗日
“黄阿哥,阮阿姊给你涂了山脚麻,你的头还疼么?……阿姊,阮侬今日小戏演得好,你怎么哭了?”
这天,由台湾义勇队员联合演出的抗日小戏,在永安城各处演了又演,处处都引得人们高声呐喊:抗日救国、光复台湾、收复金门……
扮演日本鬼囝的黄明生身上落下不少百姓因愤恨掷投、唾骂的污迹,头上落伤,手臂亦因不断挥动木刀,用力过度而酸软。
等最后一场小戏散场,已到深夜。
山风裹着寒意掠过永安城的街巷,却吹不散满城抗日的热情,在暗色中透出1940年即将到来的春意。
街边、屋旁,仍有人议论着如何抗日,还有师生在连夜张贴新的抗日报纸与传单,忘记回校去休息。
陈更红想帮黄明生去找伤药,林惜禾却不等他回茶行,径去坡上寻来山脚麻,就手搓碎了,敷上黄明生的额角。
黄明生因演出日本鬼囝的罪恶,并不在意他自己的伤处,反将脊背挺得笔直,脚步也比往日轻快许多。
倒是林行远发现自己阿姊给黄明生敷药时,用手悄悄抹泪,不解地向两人问出了声。
“傻囝!”陈更红心中明了,与邓逸光相视,笑嗔着林行远,抚了抚他的头发。
林惜禾和黄明生悄悄红了脸,扭头分开行走在陈更红的两边。
邓逸光即悄悄与黄明生说:“阮家堂姐被日本番仔炸死也有三年,伊若再寻适合的人做阿嫂,阮家堂姐应该也高兴的。”
黄明生一怔,下意识扭头看了林家姐弟一眼,却见林惜禾正专心与陈更红说着制作土纸的事,就摇头:“阮侬还未寻日本鬼囝报了仇,眼下不讲这事。”
邓逸光便不再劝,可一行人在月下向前行走的步调却更加坚定一致。
等他们回到茶行后屋,就见屋内小小的油灯中火苗“噼啪”跳动,印得邓逸光兄弟邓逸良的身影灼灼。
这位远道而来的台胞少年举起磨秃头的毛笔,指着一叠写满字迹的土纸,向几人雀跃:“阮将崇安、建阳一路走一路记的日本番仔恶行都写了,好让阮百姓们受的苦,日本番仔造的孽,叫更多人看见!”
陈更红叹说:“这笔杆子也是枪杆子,把真相写出来、传出去,能让更多人同心抗日!”
邓逸光灿然笑道:“义勇队的李队长听阮侬信中说起永安抗日事项,感觉心中火热,有心正式安排义勇队少年团过来,与阮侬一起宣传抗日。”
“欢迎欢迎!”陈更红感慨,“李队长带领台胞联合抗日,以‘光复台湾’ 为己任,与阮闽中军民并肩作战,实为民族大义!”
正说着,屋中突然一亮,竟是屋顶长久无电的灯泡亮了起来。
陈更红略一琢磨,便想到:“定是永安桂口的水电厂建成发电了!此将弥补永安电力之困,让兵器制造厂的机床运转起来,支撑抗战所用!”
林家姐弟还是第一次在城中见到电灯,稀罕不已,站在灯下看来看去。
林行远甚至伸出手去,想摸一摸灯泡,被邓逸良拦住:“阮跟哥哥在金华跟李队长见过,有电,不能摸的。”
邓逸光就想到报社刊物的印刷:“陈先生,有此光明,可以将报刊搬回永安了吧?”
陈更红却凝眉摇头:“省会内迁永安,数十家出版社有十余种报纸、百余种期刊共同宣传抗日,声势渐强,日寇必不甘心,仍会轰炸袭击。还是在城外乡厝之地,较为隐蔽,印刷安全,以保保障刊物顺利刊行。”
林行远与邓逸良两人年龄相近,时常相处,感情渐亲。林行远此时见自家阿姊催促出城,与邓逸良依依不舍:“要是阮侬日日一处,你抄传单,阮帮你研墨、裁纸;阮演小戏,你就讲日本鬼囝如何可恶,百姓如何反抗。”
陈更红就笑:“省立音乐专科学校已在永安上吉山成立,师生们以声、乐为枪,创作抗日救亡歌曲。等逸良写好报纸要宣传的抗日故事,你可带他去那里一起学唱。”
黄明生也建议:“你们还可与师生晨呼,与他们同去厝里教囝仔认字。”
林行远高兴地跳跃起来,拉住邓逸良的手:“阮侬要让厝里阿弟、阿妹也认得‘光复台湾’!”
***
1940年的春天,冲破日军侵略荼毒的战火,来到闽中茶乡,让茶树又生出新一季茶香。
清晨,天光亮起,林惜禾刚刚跟着几位阿姆、阿婶入到茶园,还未挽起衣袖,就听省立师范学校的师生沿山路健步而行,共同晨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团结起来,抗日救国!”
“不做亡国奴,誓保我中华!”
“抗战必胜,收复失地,还我河山!”
一声声热血呐喊在山乡间回响,震人肺腑,让林惜禾感觉茶枝都跟着微微颤动。这时,她听到熟悉的声音:“等等阮侬!”就见她阿弟林行远拽着邓逸良,飞奔而来。
两人脚步轻快,很快跟上师生队伍,攥紧拳头跟着振臂高喊,嗓音格外清亮。
未过多久,沿途厝里的囝仔也三三两两赶来,伴着师生队伍前行,跟着晨呼的稚嫩声音高高低低,虽不整齐,却像新采茶叶刚入炒锅,散发出清新气息,引得厝里、坡边与各处茶园中,越来越多人抬首望来。
此时,音专师生们也踏着晨光沿途赶来,与晨呼队伍汇作一处。
有人起了调,就有激昂歌声唱了起来,众人很快齐声唱响一首又一首抗日歌曲。歌声里藏着山河之愁,更透着抗日不屈之志:
“哪有枝叶哪有花,哪有国土哪有家?
人人若要把家保,快快当兵保中华。
中华,中华,我们的中华,
誓死保卫,不容侵犯,赶走倭寇,复兴我中华!”
“不怕死,不贪生,爱国要奋斗,爱国要牺牲。
勇往直前,为国求生存;
万众一心,把敌杀尽,还我河山,保卫我乾坤!”
“工农兵学商,一起来救亡,
拿起我们的铁锤刀枪,走出工厂田庄课堂,
到前线去吧,走上民族解放的战场!
打倒汉奸走狗,枪口朝外响,
收复失地,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把强盗杀光!”
这曲曲歌声与师生间的脚步声揉在一起,顺着山路向四方传送,透着不屈的坚韧,激动人心,成了茶乡清晨最振奋的声音。
随着晨呼与歌声更往山乡中去,村头祠堂边的识字班也开了场。
黄明生与几人整理好空地后,陈更红就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前,将炭笔递向邓逸光,请他在一块用木炭涂黑的木板上写下要教乡里认的字。
此时来识字的,不仅有刚听完晨呼、满脸通红的囝仔,还有背着茶篓的妇人,拿着锄杆的后生,甚至是头发花白、拄杖蹒跚而来的老人。
邓逸良就与林行远分站在板两边,一字一顿大声念道:“护—我—中—华、守—卫—家—乡、驱—走—强—盗,光—复—台—湾!”
“护—我—中—华、守—卫—家—乡、光—复—台—湾!” 台下众人齐声跟读,乡音浓重,却字字有力。
陈更红就解说道:“台湾在阮永安之东,虽隔着海,却是我中华国土!眼下与金门一样,被日本鬼囝侵占,阮侬定要赶走鬼囝,将台湾与金门一并夺回!”
“护—我—中—华、守—卫—家—乡、光—复—台—湾!”听他一说,识字班又一遍跟读的声音更响!
这声音与晨呼一样,在山间久久回荡,与风声共送,格外有力。
黄明生向乡里、囝仔分送土纸制作的宣传画片,林行远与邓逸光已返身回来,各持树枝,带着围在身边的乡里写字:“中、华,是阮侬的国家……家、乡,是就是阮侬的屋与田,水与茶……”
邓逸良一边写,一边不忘讲:“日本番仔占了台湾,不让阮侬写中国字,逼着阮侬学日语。一定要学阮侬的中国字,不让日本番仔欺负阮侬……”
陈更红与邓逸光在旁看着,见乡里、孩子眼中看字虽还懵懂,手中写字生疏别扭,可那认真的模样,应是懂了守卫家乡、抵拒侵略的意思,对抗日成功、收复国土更多一份信心!
两人正欣慰,陈更红的同伴却飞奔而来,愤慨而述的内容惊得邓逸光一把握住了陈更红的胳膊!
“日本鬼囝接连轰炸福州、马尾。炸毁造船所,工人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