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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曼语的闺蜜梁安蕾想找房,肥水不流外人田,曼姐直接把这活推给李飞驰。飞驰没车,曼语不愿动她那点汽油,最后找了宋良策被找来当司机,一车四个人,东一家西一家地看房。车开得稳,曼语坐在后头,忍不住又损起店长来,“哎宋店,瞧你,咋不换辆车啊?那么多钱还省着干吗,留着当棺材本呀?”
宋良策像被开水烫了,手一离方向盘,飞驰吓得赶紧提醒他握住。老宋瞥一眼后视镜,笑着自嘲:“我哪有钱?真有钱早享福了。还住保障房呢,将来低保都得排队,命苦。”康曼语白他一眼,“真过于谦虚,你那别墅是留看的?宋店上班,那是为了多接触社会,跟赚钱关系不大。”梁安蕾插嘴:“上班熬人。”康曼语煞有介事:“不上班,怎么认识人呢?”宋良策脸色挂不住了,连黑皮都透出红来。飞驰见气氛不对,赶忙岔开话题,问要不要先去现代城。康曼语瞧了瞧梁安蕾,安姐不言语,脸上有点犹豫。康曼语替她答:“别现代城了,先去金色家园吧。”
车停在路边,没进小区。金色家园是早些年的房,偏老旧,但密度低,绿化好,全是带电梯的板楼。梁安蕾是南方人,但跟康曼语一样,是老单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这趟看房,准备一次搞定,住到老。她怕吵,喜欢顶层,但又担心漏雨,还觉得价格不美丽。飞驰围着她讲,主要分析这地方的升值空间,说以后地铁通到家门口,附近还有大交通枢纽,过马路是公园,购物中心、农贸市场也齐全,适合养老也适合上班族。梁安蕾没表态。
看完房子,车沿河岸开回去。李飞驰抓住机会讲水上风光,从历史讲到如今,夸得天花乱坠。岸边柳树成排,有人在钓鱼,水面上忽然驶来一只画舫。梁安蕾兴奋地指着:“那个好,那个好。”康曼语也起劲:“这船能坐吗?”既然客户提了,飞驰自然陪着去,没想到宋店也有兴致,买票一起上船。
太阳斜挂着,船开了。四个坐在船舱里隔着玻璃看外面,梁安蕾看到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不停。走了十多分钟,她有点晕船,飞驰赶紧拿出薄荷糖给她含着。康曼语建议去甲板上看看,梁安蕾又怕晒又怕高,不愿意。李飞驰忽然想起老唐跟他打过的关于船舱的比方,于是感慨:“生活就像条船,大部分人只能在底层船舱里熬着,只有少数人能站到高处看风景。”话一转述,味儿就变了,梁安蕾和康曼语都没吭声。
太阳钻进云层,周围暗下来。宋良策要去甲板上透透气,顺便抽根烟。飞驰本想陪女士们,可看她俩安静得很,似乎不想听他多言,索性跟着上了二层。甲板上风大,老宋凭栏远眺,这风景,他从小看到大,河水还是那条河,周围却从破败到繁华,而他却老了。飞驰走到他身边,老宋递过来一根烟,工作人员远远喊着不能抽烟,两人只好收了。飞驰扶着栏杆看水,船头破开水面,两道水纹迅速朝后散去,偶尔蹿出条小鱼,掀不起多大动静。两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李飞驰淡淡开口:“这有鱼。”
老宋苦笑:“肯定有。”
飞驰接着说:“但没大鱼。”
老宋叹了口气:“大鱼哪能待这儿。”
然后就都没别的话了。
康曼语从后面上来,靠近栏杆,笑呵呵地说:“呦,别掉下去。”飞驰和老宋回头看她,她伸手扶住栏杆,皱了皱鼻子:“这水怎么一股怪味?深不深啊,掉下去能淹死人吧。”宋良策侧过身,留给她个背影。李飞驰接话,说周围有化工厂和生活污水,不过治理过了,问题不大,这里还有不少鱼呢。康曼语漫不经心听着,忽然打断:“你们店那小蔡,结婚了,知道吧?”老宋眼皮抖了一下,飞驰架着胳膊,气氛僵了。康曼语见有效果,又添一把火,“别说,她还真会挑,那新郎高高大大,看着就来劲,估计很快就一家三口了。”
老宋缓缓转过来,语气淡淡,却带刺,“曼姐的眼,比X光还灵。”火药味浓了。飞驰赶忙岔开话题:“曼姐,安姐到底多少子弹?咱得有的放矢啊。”康曼语接过话茬,冷笑一声:“老梁的钱,都是起早贪黑挣的,得仔细花,可不像有些人,钱来的容易,也就不知道珍惜了。”还嫌不够,又哼了一声,补刀,“无本的买卖谁不会做?可不是人人都那么没底线。”老宋忍不住了,甩下一句“飞驰,把曼姐照顾舒服了”,就兀自往舱里下。等人去去了,康曼语脸也掉下来,冲飞驰嚷:“这人什么意思?什么叫照顾舒服了?”眼神凌厉,“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李飞驰连连摆手,否认到底。码头在望,船靠岸了。梁安蕾还扶着心口,一脸受惊的样子,老宋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康曼语气性大,冲着老宋冷笑:“宋店,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老宋头也不抬:“不敢。”
“我说错了吗?”
“那不能。”
“那你摆这张脸干嘛?”
老宋这会儿稳住了,抬眼看她,缓缓道:“我的意思是,咱俩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
飞驰吓得脸白,安姐目瞪口呆,像见了鬼。
康曼语一下炸了:“我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单身,你家还有人呢,两码事!别把我跟你搁一块儿!”
宋良策冷冷一笑:“那你也得问问别人愿不愿意。”
康曼语差点蹦起来,手一指老宋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宋往后一退,李飞驰赶紧拦在中间,才没让两人真干起来。这得亏舱里,要是甲板上,曼姐真能把老宋推下去喂鱼。
上岸后,飞驰忙着安慰曼姐,曼姐却委屈得眼泪哗哗。老宋开车送梁安蕾去地铁,飞驰负责送曼姐回家。进了房门,曼姐眼圈还是红的。李飞驰还在给老宋打圆场,说他最近心烦,话不过脑子。
康曼语撒着气道:“看到了吧?别人都笑话我。他跟小蔡,俩人你情我愿,到我这儿就成了强迫,不情不愿了。我强迫你了吗?”
飞驰直觉头上打了个炸雷,这事躲不过去了。他僵在那儿,脸上一会笑笑,一会又沉得像铁板。曼姐步步紧逼:“你说句话,我强迫你没有?你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的?”飞驰像被蜘蛛丝裹住了一样,大喘了几口气,愣是没说出来。他脸发木,脑子空白,浑身僵硬。曼姐斜在沙发上,仿佛她是女儿国国王,他是唐僧。灯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似哭似笑,过了半天,她丢下一句:“我怀孕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飞驰傻在原地,石化了似的,嘴微张,气儿只进不出。曼姐猛地坐起来,嗓子尖了:“说呀!你打算怎么办?”飞驰嘴直抖:“不是……姐……怎么可能呢……”曼姐冷笑,嗓门更高:“你正常我也正常,怎么不可能!”她抓起沙发上的大板梳,悠闲自得地扒拉着头发,等着他的下文。飞驰晃晃脑袋,勉强清醒过来,磨磨蹭蹭挪过去,小声求饶:“姐……求你了……饶了我吧……”曼姐一梳子甩他身上:“放你狗屁!弄出人命了,还想当缩头乌龟?门都没有!你放心,我肯定生下来,每个月给我抚养费!王八蛋,你丧良心了!连自己的骨肉和孩子妈都能往外推?”飞驰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了:“姐,我给你磕头行吗?你放过我吧……”曼姐一脚踹开他:“你是个男人吗?滚!”喘了两口气,又扔下一句,“等着吧!非得让你喝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