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故乡变了样
城市的地面,不见了!混着杂物的混浊海水满满覆盖着地面!
林立的高楼大厦还在,但它们,好像一枚枚用了很多很多年的陈旧的国际象棋,掉了色,失去了光彩,悲伤地被扔进了海水里……
公园、绿地也不见了,连水下都没有它们的影子,只有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断掉、朽烂的木头与杂物,却没有绿色的叶子……
“爸爸,那些是马路吗?它们怎么浮上来的?”我透过舷窗向下看着,能见到覆盖城市的海水中,再没有连绵的马路,只是隔着一片地方,会有一小断路面浮在水面上。
萌萌有点开心,“是不是用了最新的科学技术,把它们拉上来了?”她转头看谢嘉航,“那以后启涛中学也有机会浮上来的!”
我感觉不太对劲——模糊记得以前幼儿园老师说:海城是超大型国际都市,它的交通路网很发达!有纵向的、有横向的,密密交织,四通八达,让人们生活很便利……要是用科学技术把它们拉上来,那应该整条、整条地拉上来,怎么可能是这里一小段,那里一小段呢?
爸爸妈妈们相互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一直皱紧眉头、向下盯着海城的谢嘉航闷声开口,“那些不是马路,是以前的高架桥,露出水面的是它们较高的部分!”
“没错!”驾驶员叔叔说话了,“你们看,前面露出水面的三层高架,其实是以前通往海城机场和火车站的高架。它原来有五层高,最高的一层有40多米,现在,下面两层全部被淹没了!”
“啊?……”我和萌萌震惊了!
再看舷窗外,我们忽然有些想哭!
美丽而繁荣的海城,它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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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前面可以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带你们下飞机,先做好准备。救生衣都穿好了吗?”
“学校应该反复教过你们打开救生设备,操作步骤熟悉吗?不熟悉的话,只能留在飞机上噢。”
三栖飞机贴着水面,从那露出水面的三层高架之间穿飞了过去,爸爸与曙光叔叔郑重提醒我们。
“我们每个月都会演练两次!”谢嘉航很自信,率先回答。
虽然我们迁往了东南总城,可学校一直在带领我们加强水中运动,包括教大家使用各种水上救生设备,超级大厦社区也一直教居民们如何防洪、防溺水。
所以,我使用组合救生衣已经比较熟练。谢嘉航更是在课余时间反复加练,每次测试都是第一名,穿脱救生衣的速度比老师都快!
今天所穿的新款救生衣,它虽然有些重,可里面装带了一拉即充式救生圈、自动封闭式供氧面罩、生物驱鲨剂、还有求救信号发射器等。
爸爸帮我们检查了救生衣的状况,与驾驶员叔叔商议飞机停靠的位置。
我们看见前方矗立在水中的成片高楼,感觉有些眼熟。
萌萌喊了起来,“那两座,是海城电视塔和海傲中心大楼!”
我激动,趴在爸爸靠椅背上向前看去,不仅认出了这两幢以前去过的大厦,还认出它们后面那像小海鸥趴水面上的建筑,“谢嘉航,快看,海城中心后面,是海城科技馆!”
谢嘉航抿紧了嘴唇,脸上有晶莹的水滴,是哭了吗?
他抬起胳膊,使劲蹭了蹭地眼睛和脸颊,“爸爸带我在海傲中心的旋转餐厅吃过饭……以前我们常去海城科技馆,它可比东南总城的科技馆还大!”
海城科技馆没有听见我们说话,它的顶盖默默趴在水面上,很委屈、很无助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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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们为什么不停在电视塔或海傲中心?”
“是啊,叔叔,那幢大楼的顶楼都有停机坪的。”
“爸爸,我还想上海傲中心的观景平台呢!”
三栖飞机向下俯行,就在我们以为要向电视塔和海傲中心降落时,却转向,去了一旁,往仅仅露出水面五、六层楼高,顶端还贴着富联银行标志的大楼屋顶停去。
我和谢嘉航感觉有些奇怪,江心萌摇着她爸爸的肩膀撒娇。
曙光叔叔有点无奈,指着海傲中心那边,问我们:“有没有感觉那里,缺少了什么?”
我们是感觉有些不一样,一时却想不出来。我们离开海城的时候毕竟还小,几年时间过去,以前有些景象忘记了。
小渡阿姨略略思索,想说,却被我妈妈按住了手,向她摇头。
谢嘉航想了一会儿,抬头,“是不是……少了几幢大楼?海城最大的商业中心好像不见了。”
我和江心萌楞住了,不敢相信地看向窗外。
是啊,以前那个非常漂亮、闪烁着晶莹光芒,象一根镶满钻石的金叉的海城傲兴中心,竟然不见了!
我爸爸出声解释:“它在去年,整体坍塌,沉没在水下了。”
“怎么会呢?”我惊呼,“它那么高,那么漂亮!”
“它又不算老!”萌萌也补充,“这边比它老的楼还没有塌呢!”
驾驶员叔叔说:“海城的建筑都被海水长时间浸泡,不仅受到海浪、风暴潮的冲击,而且还被各种污染物腐蚀,多种垃圾物的撞击,再加上还在升高的水面,不断增加的水压,被破坏得越来越严重。”
曙光叔叔补充:“海城傲兴中心,虽然曾经使用高强度的钢结构与水泥灌注,但是它的整体结构还是太过单薄,中空面积太大,玻璃面太多,所以,在一次超强台风中,被海水冲垮了十几层楼,然后整体塌在了水里。”
我爸爸叹了一口气,带着憾惜看住我们几个孩子:“所以,我们不敢再让你们去海城电视塔和海傲中心,若是它们坍塌下去,造成的破坏力,我们水陆三栖飞机无法应对,可能没办法及时起飞逃生。”
“那来海城岂不是太危险了?我们、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小渡阿姨的脸色已经发白,“云教授、曙光,你们以后是不是也别来海城了。要做研究,海洋科创大学周边就可以了。”
我妈妈也紧张地看住爸爸,张了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谢嘉航急了,拉开保险带,恳求:“阿姨,就让我们看看海城吧!”
“飞机没停好,坐下,孩子!”我爸爸把他按回座位。
三栖飞机在水面上与楼幢之间打着转,疲乏地喘着粗气,还是在富联银行的楼顶缓缓停下了。
爸爸与曙光叔叔对视,对妈妈和小渡阿姨说:“迁出几年了,孩子们难得到海边来,一心想看看海城故乡,趁现在海城还有些印象中的模样,就让他们看看吧!你们不用出去,我们会好好保护他们,出去十分钟就回来。”
驾驶员叔叔安慰我们:“富联银行总部建得比较晚,不仅使用了更先进的弹性钢结构,而且墙体建筑很厚很宽,整体方正平稳,所以,停在它上面,应该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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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打开了,有急急的风,夹杂着大海特殊的味道,就像以前夏令营半个月回来,我们急于见到家中亲人那样,飞扑到怀里。
爸爸先下了飞机,站在银行楼顶的平台上,向我们伸出手。
谢嘉航没有犹豫,抢在曙光叔叔之前,握住我爸爸的手,下了飞机。
我看到他的短发,立即被海风亲昵地卷得乱乱的,就像长锋叔叔喜欢弄乱谢嘉航头发一样,也和我们以前站在海边一样。
可是,以前的海边,有那么多的人们,有那样多的欢声笑语,有好多小朋友高兴地玩耍。
可是,海水淹没的海城,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除了风声,没有其他声音,更没有小朋友的笑脸!
故乡海城,它不仅泡在了水里,它还很空、很孤独、很难过!
我刚出舱门,就哭了出来:“为什么要有温室效应?为什么要让冰川融化?为什么海平面要上升?”
萌萌站在舱门,无助地看向曙光叔叔,“爸爸,我好想以前的海城能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