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难舍的故乡
其实，市长爷爷和爸爸当时说的话，小小的我并没有听清楚，也没完全听懂。
是谢嘉航启动了多功能手环，把那时的场景与长辈们的话一起录了下来。
搬到中南总城这几年，他时不时会回放这段录像。
随着我们渐渐长大，才在镜头中，看懂了大家对海城故乡的不舍，看懂了人们不愿放弃的倔强。
在市长伯伯讲话一个多月后，我和妈妈也必须撤向中南总城，被迫与爸爸分离。
江心萌的爸爸是我爸爸的同事，同样要留在海洋科创大学近海新校。他和同事们的研究方向是极端气候下的海洋生物未来。
身为海洋巡警队员的谢长峰叔叔和丁霞阿姨，也要与队友们留守近海大本营，把谢嘉航郑重地托付给我妈妈……
在登上水陆两用艇的那一天，我和江心萌分别搂紧了自己爸爸的脖子，任谁劝说也不肯放手。
谢嘉航一直紧跟着丁霞阿姨，抿紧嘴唇不说话。长峰叔叔抱紧他，把贴有启涛中学照片的相框塞给他：“只要你们心里想着海城，总有一天，我们还能一起回到海城，一起帮助海洋变得更好！”
真的，还能回到海城吗？大海，还能恢复以前的样子，还能变得更好吗？
这几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们几个小朋友的心头，也渗透进我们的小学时光，却一直没有答案。
可我们知道，和长辈们有着一样心愿的人不在少数。除了我们的父母，还有一大批勇敢的志愿者也留在了海平面上升后的近海地带，努力与上升的海平面抗衡。
我们通过爸爸分享的消息，知道志愿者团队在做着不同的努力：他们有的人，在用高科技手段尽力加固防波堤，减缓海水进攻的脚步，减少陆地被浸没面积；有的人，在努力抢救海水侵袭地区的动植物，努力帮助它们寻找新的家园；还有人，在努力转运人们来不及带走的物资，让人们的损失降低一些再降低一些……
大家和我们一样，都希望故乡能够更多地保留下来，包括我们从小就想考进的启涛中学。
可是这一年，2070年，让人悲伤的消息传来——世界海拔五米以下的地区已全部遭受海水的围困。
也就是说，海城与许多低海拔城市全都浸泡在了海水之中！
我没办法想象，海城四通八达的道路、错落别致的建筑群在海水中哭泣的样子，也不敢去看镜头中，故乡美丽的公园、郊区的田园在水下悲伤的逝去。
谢嘉航一次又一次用多功能手环投放海洋科创大学、启海中学的三维影像，最不高兴听别人说，没入水的城市已经被放弃。
我妈妈和小渡阿姨，则会背着我们，悄悄翻看一张又一张的海城照片、一段又一段在海城生活的影像，从心底发出沉沉的叹惜……
“轰隆隆！”
天边，有异样的亮光闪动。紧接着，震天的惊雷响了起来。有大颗、大颗的雨点“叭叭叭”地砸在了玻璃窗上，伴着“呼呼”的强风用力吹袭，唤醒了我的思绪。
虽然知道超级连幢大厦的墙体与玻璃墙内，都嵌有特种的透明金属网，狂风暴雨很难损坏它们，我还紧张地缩做了一团。
我真害怕中南总城有一在会像海城家乡一样，被恶劣的天气摧毁。
那样，人们还能到哪里寻觅合适的家园呢？
***
“念潮，别怕。”
妈妈注意到我的动静，进了屋，看见我小脸上的泪痕，伸出温暖的双手，将我紧紧地搂进怀中。
听我说出自己的担忧，她看向窗外的风雨，笑着安慰：“海平面加速上升，淹没了海边城市。那是大自然怪大家没有爱护好它，伤心了，所以用糟糕的结果提醒我们。现在大家在更用心地保护自然，那它也不会再摧毁我们的家，是不是？”
“嗯！”我点了点头，可仔细想想，想到那些向海中倾到垃圾、抢夺和乱用海洋能源的人，还是不放心：“可还有人在破坏环境呢！”
“那我们光担心也没用，你可以嘉航、萌萌，还有同学们一起想想怎么阻止不好的行为。”妈妈轻轻撸了撸我的头发，“我很期待你们长大了，能让温室效应和海平面上升的脚步停下来。”
“我们是想，可李方曼、叶安浩他们不这样想！”我一想到李方曼和我们作对的样子，就忍不住生气。
“呵呵，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想？”妈妈起身，给我掖掖了被子，“嘉航刚才还说：要说服他们一起参加海洋科创宣传呢！”
“得了吧，他们不拖后腿就万事大吉喽！”我学着外公的口气感叹。
***
“哈哈，你好，海城，我们又回来啦！”
熟睡的我，又做梦了，梦里跟着爸爸妈妈回到海水退去的故乡，看到美丽安然的海城在迎接着我们。
可晨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身上，迷迷糊糊还未完全清醒的我听到妈妈不安地与爸爸对话：“观海，现在台风不分四季地发生，你们留在近海分校风险越来越大！进行水下研究的时候，你一定要做好安全防护，千万避开倒塌的楼房，万一遇到涡流就麻烦了……若是海城淹没的建筑没办法维护保持，你们就超紧撤回内陆……”
什么？海城的建筑保不住了吗？爸爸的工作越来越危险？
为什么，在我的梦中，海城还完好无损？爸爸还得意地展示他的建筑保护成果？
只听爸爸坚持的声音模糊地传了过来：“可我们不能真的放弃海城，总要尽力争取……更何况……项目已经启动了，包括海城在内，被淹没的城市都有……机会和……”
爸爸那边，有什么新项目启动了？海城又有了什么机会？
我一下被爸爸说的内容引起了好奇！
妈妈没有查觉到我睡醒了，担忧的对话还在继续：“可现在这极端气候，不止念潮害怕，就是我也一直担心。别说你们所在的近海，就是几大总城所在的区域，气候也反常得厉害！”
妈妈说的没错。
不但我们所在的中南总城，其它六大避险总城也反复遭遇极端气候的威胁：东南总城所在区域这几年的降雨量低得可怕；中北总城所在地区的山火持续了一个月；东北总城却先后遭遇沙尘暴与大冰雹；贵中、青高总城的最低、最高气温先后大幅突破了历史极端值；巨台风袭卷内陆，甚至影响到遥远的西北总城……
“映月，你就放心吧。别忘了我们海洋科创大学的近海新校建在巨型升降平台上呢！”爸爸在努力宽慰着妈妈。
我早在爸爸传回的影像中，看到过他们的近海新校区。
曾经面积开阔、绿化围绕、高楼耸立的大学校园，现在已被一种特殊的建筑形式替代。
在海洋科创大学的新分校内，各个院系的教室与研究所、图书馆、师生宿舍都建在加高、加固的智能升降平台上。
那些平台不仅会根据水位变化自动升降，而且使用了优质的特种弹性钢筋，能够有效地对抗洪水、风暴潮与巨台风的袭击。
爸爸说：那里就算遇到海啸都不担心被淹或被卷下去。
因为他们新校区所有的建筑还设有超强的智能排水与烘干系统；底部又加装了强大的浮力装置；四周还配有韧性弹力网。
“可你们要参加那样宏伟的新项目，肯定不会留在新校区，百分百要进入……”
妈妈后面的话打住了，因为她同时看到我和谢嘉航睁大了眼睛，从自己的房间伸出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