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难得的滋味
“拿着，你们最喜欢的红烧带鱼，晚饭加个菜。”
一个热乎乎的控温保鲜饭盒放进了我的手中，将我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盒中海产品特有的鲜香味让我刚吃饱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小渡阿姨竟然做了红烧带鱼呀！
别看几年前，这道菜还是我们小朋友常吃的家常菜，现在它可稀罕得很呐！
因为在一桩桩超级连幢大厦内，能买到一条新鲜带鱼太不容易了！
这不仅是一百多年各国过渡捕捞造成的恶果，更是海洋加速污染引起的严重后果，让太多太多的海洋鱼类不见了踪影。
随着小学一年级时海平面加速上升，沿海地带被大片淹没，几乎所有海产品养殖场也被催毁。
所以，哪怕我们小朋友再想念海产品的味道，能吃到一条海鱼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事！
谢嘉航看着饭盒，真诚感谢了小渡阿姨，还说：“我奶奶以前经常做红烧带鱼……可惜，现在海鱼买不到，她老人家也和我们分开住了。”
小渡阿姨怜惜地为他拉正校服，“最近海平面上升好像停止了。这是萌萌爸爸和同事们在海洋科创大学的实验基地养殖出的第一批无污染带鱼，用微型无人潜艇快递了几条过来。等以后大范围养殖成功，我们可以给西南总城那边的长辈们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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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您这么早就回来了？怎么不用多功能手环通知我？”
“映月阿姨，萌萌妈做了红烧带鱼，我拿到餐桌上去。”
有谢嘉航帮忙背书包，我轻松了许多。
我们搭乘超级连幢大厦自动步带与电梯，很快回到位于一百八十七层的2205号家中。
看到经常在研究室加班的妈妈已经回家，正站在书柜前翻看相册，我高兴地跑过去抱住她的腰，闻妈妈身上特有的味道。
谢嘉航回身洗过手，往餐桌上放了饭盒，又打开整厨一体机，取出碗筷和机器自动制作的饭菜。
“又是这几样啊？”我看着谢嘉航每周雷打不动循环订制的菜、汤，忍不住撅嘴。
我妈妈太忙了，不能像小渡阿姨那样天天亲手给萌萌做好吃的，可也不至于让整厨一体机老做谢嘉航订的菜单呀。
我喜欢吃鱼虾，谢嘉航却一直点肉类和蔬菜，我们真吃不到一块儿去。
我妈妈用手指压回我嘟着的嘴，“每隔一周就带你们去吃水产品，还不满意呀？现在气候多变，干旱与洪涝交替，又要预防过渡水产养殖破坏淡水体系，淡水鱼虾养殖也不容易的。”
“又是这个原因。”我泄气地倒进了椅子里。
“真香，难得的味道！”妈妈笑着闻了闻小渡阿姨做的红烧带鱼，“她该不会拿这道菜去参加美食大赛吧？”
“那肯定能赢！”我被红烧带鱼引得肚内馋虫直冒，给妈妈挟了一块鱼，就开始大快朵颐。
妈妈敲了一下我的筷子：“给嘉航多留一点。你注意荤素搭配、合理饮食、坚持锻炼，体能才跟得上去。”
“您老偏着谢嘉航！”我不高兴了，挟起两块带鱼，抱着饭碗跑回了自己的卧室。
妈妈无奈，把忙着整理文具的谢嘉航拽到了餐桌边。
我气哼哼地悄悄探头看，却见妈妈心事重重的，虽然端起碗，吃起了红烧带鱼，但显得心不在焉。
她明明也很喜欢吃海鲜，难道是嫌小渡阿姨做得不好吃？还是舍不得吃，宠着谢嘉航呢？
谢嘉航闷头吃饭，动也没动小渡阿姨做的带鱼，也让我挺纳闷。
此时，妈妈的多功能手环铃音响了，是海洋食品研究所的同事找她。
妈妈回答了好几问题后，开始挑着大块带鱼往谢嘉航碗里放。
也不给我多留一点吗？我有些吃醋，准备抱着碗再往餐桌边凑。
谢嘉航却把带鱼挟回了饭盒，“阿姨，念潮最喜欢吃海产，您给她留着。我有这两个菜就行。”
妈妈笑叹：“是我把念潮惯坏了，她远不如你懂事。你们都是海城长大的。小时候，念潮的外公外婆和你的爷爷奶奶都喜欢做海鲜，这是你们记忆中的味道，怎么会不喜欢呢？”
我暗暗脸红，吐了吐舌头，放下碗，拿出综合学习机，准备写作业。
谢嘉航带着鼻音的语声却传了进来，“映月阿姨，我有些想爷爷奶奶了。”
我又听到妈妈在叹息：“海平面加速上升，短时间内从沿海地区往内陆迁移的人口太多！中南总城这里的超级连幢大厦容纳不了海城到闽港那么多人口，而且中南地区现在越来越频繁地遭遇高温、洪水等极端气候。所以，年纪大的长辈们被安排去了气候、环境更好的西南总城……我相信你爷爷奶奶也很想你。有机会，我带你和念潮去探望长辈们。”
我回头，看见谢嘉航在重重地点头：“嗯！”
可我的心情也低落下来——我特别想念在外公外婆身边的日子，想念他们亲手做的饭菜的滋味，想念能陪他们说说笑笑的欢乐……那时，我们的生活多美好呀！
我不喜欢只能通过多功能手环与长辈们对话，不喜欢经常被关在超级连幢大厦内无法出门，更不喜欢总吃整厨机器人做的饭菜。
妈妈查觉到我在卧室内的目光，急忙转过了话题：“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赶紧吃好饭，我带你们到楼外散散步。明天下午巨级台风又要来了，听天气预报说风力又会达到18级，暴雨雨量没准又要破纪录。如果总城的排水系统跟不上，一段时间又不能出楼门了。”
今天可以去楼外啦！
我的心情顿时好了一些，连忙去看谢嘉航，却发现他盯着窗外，没有说话。
窗外，此时澄澈的天空更加美丽。夕阳的余晖晕染在云层上，让云朵从暖金渐变到绯红，再过渡为浅紫，像铺了一层带着满满暖意的棉花被。
太阳就像学习了一天的同学，懒洋洋地向云朵被子里躲了进去，拉起另一边半弯的月亮来顶班。
我记得在海城的时候，经常能在这个时候，被外公外婆牵起小手，跟爸爸妈妈一起沿着海城宽阔的道路进行饭后散步……
那时的海城，傍晚是那样热闹又繁华的：四通八通的道路上车水马龙，处处灯火如昼，要点亮即将到来的夜色；沿街店铺里，商品琳琅满目，五彩灯光交织缠绕，在光影下透出鲜活的气息；一片片居民区内，住户家中不时飘出阵阵欢声笑语，暖意融融；一处处广场上，人们伴着轻快旋律舒展身姿，舞步里满是惬意与自在；更有一个个餐饮店，各地风味的菜肴香气四溢，硕大的水产养殖箱内，有新鲜的鱼、虾游来游去……
每当我走累了，还会被妈妈抱在怀里，或被爸爸扛在肩上，陪着长辈们一直走进海洋科创大学。
在校园里，远帆表哥和同学们或在室内灯光下捧着书努力学习，或在室外三五成群等笑着、说着、谈论着什么……外公外婆说：他们将来会是海洋开发与海洋保护的栋梁！
要是在那时遇到同样和家人出来散步的谢嘉航，我就会和他相互追逐着，跑向海洋科创大学旁的启涛中学，听谢嘉航如数家珍述说启涛中学建校的故事，再和他拉勾约定，到高中一起考入这所百年名校……
哪想到，只过了几年时间，那些美好的时光就变做记忆中的画面，美丽的故乡海城与启涛中学全部被淹没在了海下；而我和谢嘉航、江心萌只能和很多同学一样，一家三代人被分居到不同的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