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难忘的记忆
“云念潮,你说帮小渡阿姨试吃新点心只要一小时,怎么像海星慢吞吞磨这么久?”
“我、我我这点心没吃完呢,本来还想着给你留一块。”
不知怎么地,就算谢嘉航在我家借住了三年,我看到他,还是有点怵!
估计和我妈妈把他当儿子,老让他管着我有关系。
果然,谢嘉航一进店门,就像哥哥教训妹妹一样批评我:“别忘了你今天作文只写了一小半,要是写到很晚,明天又迟到!”
可这家伙,明明和我一样的年龄啊。
见我往嘴里胡乱塞着点心,大口喝着创意饮料,谢嘉航又粗又浓的眉头挑起来。
李方曼逮住机会赶紧告状:“云念潮又在做白日梦了。她说看到美丽的大海和海滩,还可以去玩。班长~,你~感觉现实吗?”
她的声音拖得弯弯又绕绕,让我喝在嘴里的饮料有点麻嗖嗖的。
谢嘉航想了想,承认:“现在的大海和海滩的确不好看。”
我可不高兴听他说实话: “就算现在的大海不好看,以后还是有机会恢复的!”
“你先把作文写好再说。”当着李方曼的面,谢嘉航不但没支持我,而且严肃兮兮地瞪了我一眼。
这让我更生气了,把剩余的海蛋白奶酥全部拨拉进嘴里,仰脖一口气喝下“潜海之光”:“谢嘉航,有本事别住我家。我不和你玩了!”
说着,我把《海洋未来五百年的梦想》塞进书包,拎起来,就想跑。
哪想到,书包太沉啦,带得我一歪,差点让我摔趴在地下。
要知道,随着海平面持续上升,沿海地区许多林地、田地已被淹没。我国为更有效地保护绿植,进一步提升了环保力度,推行更广泛的纸张节约行动。
现在,中小学生的书包中,只有一个综合学习器,不仅替代了各种课本、练习册,还收编加载了大量的少儿图书与绘本。
只是今天,我的书包特别沉——因为我想阅读几十年前的海洋发展史、海洋科技书和海洋童话故事。它们多数是纸质书,暂时没有收编在学校电子书库里。我只能从位于五十层的图书馆把它们借出来,把书包塞得像我妈妈小时候背的那样厚重。
可这十几斤的份量,我一下还适应不了。
“还是我来吧。”谢嘉航一手扶住了我,一手帮我拎起书包,甩在他自己的肩上,嫌弃:“就你这体能,再不好好训练,怎么背水中生存训练包?”
我的小脸气得通红,刚要回怼,却被小渡阿姨的声音拦住:“念潮、嘉航,你们等一等。”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跑进了操作间。
就在这功夫,叶安浩“咕咚咕咚”喝光了李方曼的饮料,瞅着我书包中掉出的《海洋未来五百年的梦想》,咂巴嘴唇:“啧,我感觉李方曼说的没错:重回大海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我不服气:“那你还做帆船模型?”
“以后我也不做了。”叶安浩的小圆脸上透出灰心:“因为我姑姑为了找回奶奶给她的纪念品,上个月搭乘新闻采访艇回过海城。”
“真的?”我和谢嘉航的眼睛都亮了。
能回海城是多开心的事啊?叶安浩姑姑能去,我们也能去啊!
可叶安浩却说:“姑姑说那边已经全部淹没了,没有一个人。不仅泡在水里的楼房、道路都毁了,海水里还混进大量的垃圾,连新闻采访艇都进不去,只能用无人机勉强完成摄像。”
听到这种场景,不但我和谢嘉航呆住了,江心萌的表情也僵住了。
我们一起呆呆地看向贴在店墙上的照片。
最靠近柜台的第一张照片里,是小小的江心萌和爸爸妈妈手拉手站在海洋科创大学门前,在蓝天下笑得灿烂。
那时候,海洋科创大学门前的道路又宽敞又整洁;道路旁高低错落的绿化茂密且繁盛。镜头中的教学楼、住宅楼、商业楼安然矗立,进出的大学生哥哥姐姐脸上都有着或浅或浓的笑容……
第二张照片,就是我们和江心萌一起背对着镜头,坐在清晨的海滩上。有金色的朝阳从天际升起来,将霞光撒在海面也撒在我们身上,绚丽又温暖……
江心萌回头,担心地问我:“念潮,我们的爸爸妈妈都说:等温室效应控制住,海平面可以不再加速上升,海水和海边污染都能渐渐止住的……”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海洋环境就能改善,我们还可以回到海城去,启涛中学也有机会重开的!”
说到启涛中学,窗外的霞光伴着店中的灯光一起映进了谢嘉航的眼睛。他定定地看着店墙上的第三张照片——那是幼儿园春游时,我们和同学们一起去启涛中学游览,站在兴志石碑前拍的照片。
照片中,兴志石碑上,由谢嘉航祖辈,创办启涛中学的谢启涛将军所写的题词虽小,但很醒目——纵使疾浪高百尺,兴国志气强千丈!
就在谢嘉航想说什么的时候,李方曼让人扫兴的话又刺了过来:“海城全部淹没了,启涛中学怎么还能重开呢?用老师刚教的成语说,你们啊,在痴人说梦!”
听她这么说,叶安浩也像小大人一样哀声叹气:“就是,我爸以前是海上帆船赛手,现在都改行了,把奖牌全收起来了。他说海边到处都有险情。前几个月,海警专用海陆两用艇有好几艘遇险,嘉航爸爸就差点……啊哟!”
他后面的话,被我伸胳膊一捣,给捣回去了。
我飞速看了看谢嘉航。
不出意料,他变得更严肃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知道,那是因为谢嘉航爸爸妈妈——担当海洋巡卫警员的谢长峰叔叔和丁霞阿姨有两年没回来了。
虽然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和谢嘉航进行四维全息影像通话,就像在谢嘉航身边似的,可我知道那和爸爸妈妈在身边不一样。
谢嘉航肯定很想爸爸妈妈,也很担心他们。
更何况,最近一次四维全息影像通话,谢嘉航只等来他妈妈丁霞阿姨,说谢常锋叔叔接到紧急任务出了远海。
我看见丁霞阿姨衣袖下有包扎带,想问,被妈妈使眼色阻止了。
妈妈悄悄告诉我:丁霞阿姨受了伤!千万不能告诉谢嘉航,免得他害怕。
谢嘉航也会害怕吗?
记忆中,我好像还从没见他怕过什么。
前年,中南区域连续几个月干旱。有很多老鼠反常地顺着运输管道爬进超级连幢大厦,钻进了各楼层,包括我们位于八十层的小学教室。
正在上课的我们被老鼠吓得叽哩哇啦乱喊,逃到了桌子上,跳到了椅子上;连正上数学课的小赵老师也脸色发白。还是谢嘉航勇敢地拿起了电子除尘器,把那些可恶的老鼠吸了进去……
还有去年秋天,我们难得有机会去中南总城之外仅存的几片自然果园摘果子,却因连月暴雨,遇见果园里冒出一条条的花蛇。萌萌拉着我拨脚逃跑。慌乱中,我们齐齐被果树的根部绊倒,眼看花蛇游到了脚边,也是谢嘉航用电子采果栏倒扣住了花蛇……
而今年春天,我爸爸和萌萌爸爸因为十九级台风失联的那几天,我俩害怕得闷在被子里直哭,还被谢嘉航板着脸说心理素质太差……